我曾以为,清明的雨,不过是春天胡乱甩动的花洒,胡乱地摆动,它黏在脸上,浸透衣襟,打湿裤腿,弄脏鞋袜,只是春游路上一场恼人的插曲。
那时我尚小,提着纸钱跟在大人身后,鞠躬、烧纸、许愿——“保佑我成绩优秀、全家身体健康、万事如意”,像完成一道必须答对的习题。雨落下来,我只低头盯着泥泞小路,一步一挪,生怕滑倒惹人笑话;心里却盘算着祭扫后能挖到几朵野蘑菇,吃几个油炸鸡腿,还有那几天不用早起的假期该怎么疯玩。
那时的雨,是鞋底的泥,是伞外的喧哗。
后来,清明的雨变得沉重了起来。
外祖父走的那年清明,天也下着雨。我第一次发现原本抽象的“祖先”两字突然开始有了具象的代表,我开始关注祭扫的行程安排,和长辈们讨论清明前后天气状况,采买贡品、跑前跑后。我学着记忆里的样子,挂青、拔草、焚香、点烛、烧纸。风一吹,纸灰如蝶,飘进雨里,化作泥。默默许愿的时候,少不更事的胡闹和温馨的旧日时光总会交替涌入脑海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清明的雨,不是落在地上,而是落在心上——它洗去的是倦怠,留下的是时间卷不走的温暖,是对逝人的深深怀念,是对未来的美好期盼。
再后来,我成了邵阳水文中心的一名职工,清明的雨又多了一份责任。清明的雨变成了值班室电脑屏幕中起伏的蓝线、跳动的数字,是资江的脉搏,是邵水的呼吸。我便知道:清明的雨,早已不是杜牧诗中那缕“欲断魂”的愁绪,不再是温柔的春愁,而是新一年汛期开篇的号角,而我也从雨中懵懂的旁观者,变成了一名水文工作的守望者。
岁月悠悠,雨一直下,一滴是思念,一滴是使命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