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脉汨罗江的水文人

湖南水文 发布时间:2019-05-22 15:13 【字体:

  【楔子】 

  汨水从东而来,是诗人余光中口中蓝墨水的上游,在平江拐了无数道湾后,摆头向西北而去,直入洞庭。河流不长,但文化源远流长,2000多年前,屈原在这怀沙自沉、发出天问,留下了“求索精神”;900多年前,范仲淹在汨江域洞庭湖畔,观夫巴陵胜状,留下了“忧乐精神”;90年前,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,彭德怀等在此发动了平江起义,留下了“革命精神”。不胜枚举等等。 

  在汨水湖南段,加义水文站居东首,伍市水文站(2004年由黄旗塅水文站下迁而来)居西,时刻监测着这条“动脉”。这两个站如今隶属于平江水文局。 

  平江的水文事业可以追溯到19511月,但真正得到长足发展,是在上世纪80年代至今。 

  40年间,平江水文人一路高歌,站场院的变迁、设备的变迁更新与技术的传承,始终与时代的脉搏一起律动。 

  从无到有 

  21岁的陈家旺被派到加义水文站。 

  这一天是1983315日,刚好发洪水。外地伢子陈家旺挑着行李站在加义站的河对岸,不知所措。 

  汨水河心,中年人方绳武、冯日春与年轻的胡建武正在木制测量船上测流作业。见新来了员工,大家赶紧将船靠岸,接过行李,渡陈家旺到对岸的水文站。 

  岸上几间低矮的土坯房,总面积不到100平方米,地面起潮潮湿看得见水。四间卧室,每间约10平方米;一间工具房,约30多平方米;一间小厨房,厕所共用。 

  小船、荒野间孤零零的站院、简单的观测仪器、算盘、秒表、观测记载簿等,构成了陈家旺对加义站老站全部的记忆。 

  陈家旺这一来,就扎根了20年,娶妻生子、工作依旧。直到2003年,省局对加义站进行了改造,两层小楼拔地而起。 

  平江境内汨水下游是另一个水文站——黄旗塅水文站(2004年下迁成伍市水文站)。 

  20岁不到的冯日春被紧急派往黄旗塅水文站支援。他花了13个小时从县城步行到荒郊野外的黄旗塅村,却怎么也找不到。 

  当年的黄旗塅水文站,没有自有的办公室和住房,借的是村支书姚胜初的房子。一间做职工宿舍,一间放测量设备。 

  后来,姚家人口增加,水文站搬到附近的一座庙里办公。1980年,黄旗塅水文站终于建了一个四合院,土坯房。 

  与当时绝大多数省内水文站一样,它们依旧位于“荒郊野外”:两个站距离最近的集镇都有10多里路。这对于年轻人来说,驻站,是从城里下放到最偏僻的农村,“谈婚论嫁”成了奢望。许多职工差点成了单身汉。 

  这也是冯日春当年紧急派往黄旗塅的原因:原有4个职工,3个年轻人卷起铺盖跑了。 

  “我到了24岁都没有处对象,家里人急得不得了”,陈家旺说。幸好方绳武的爱人是加义一所学校的老师,就给陈家旺介绍了一个女老师。 

  外地来的陈家旺就这样脱单了。依靠同事撮合,这是当时平江水文人脱单的普遍方式。 

  逐步走向现代化 

  20出头的年轻人来说,脱单似乎不算大事。但测量仪器设备好不好,那才是关键。 

  “因为那是我们一辈子吃饭的家伙啊。”冯日春说,水文测量是门技术活,工具不好,水文各项观测数据测不准,或者数据上报不及时,是件很没面子的事。 

  但是,80年代的平江两个水文站搞测量,依靠的还是过去比较原始的几件套:木船、竹稿、铅鱼、算盘、秒表、记载簿、一支笔...... 

  陈家旺清楚地记得:19897月某晚,平江境内大雨倾盆,加义站上游一个雨量站报来,一个小时内降雨量达到80毫米。 

  站长方绳武召集大家:“漫滩了,赶紧换上5吨重的船入水。 

  40分钟内,断面上12垂线收集到的数十个个原始数据、经换算得出的100多个数据,都必须在纸质表格上呈现出来。 

  “这些数据,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涨水的河心小船上,一边记笔记,一边打算盘,一个个靠人的脑子来完成的。”陈家旺说,遇到这种情况搞测量,一天都顾不上吃顿饭。在他的办公桌里,如今还保存着算盘、秒表等工具,虽然再也用不着,但也舍不得丢。 

  时间进入90年代,计算器在一些领域得到应用,平江的两个水文站里的大小算盘也被计算器取代。看上去微小变化,却减轻了水文人不少负担。 

  新工具的应用,人的思维也开始嬗变。从1994年开始,水文行业迎来了思想大解放,位于大山之中的平江水文人也跟上思想解放的步伐。 

  测量船退出平江水文舞台,改用缆道测量流,这一年是2004年,在平江水文事业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。过去必须人撑竹篙驾船到河里的12根固定垂线位置测量,如今高空中一根缆索,铅鱼悬挂在缆索上,依靠岸上的精准定位,就可以获得水文数据。 

  岸上的水文数据收集方式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:过去的虹吸雨量器换成了自动遥测雨量器。陈家旺清楚地记得,1989年那晚大雨,他打着伞到屋后坡上去观测降雨量——雨太大,量杯分几次才能装下雨水收集管的雨,尽管动作很快,但还是手忙脚乱,全身湿透,担心计量结果有误差。 

  就在这一年,加义站有了第一台计算机,纸质化办公开始向无纸化办公转变:任何一组数据,只要在电脑上计算出结果,就可以在几秒之后发送到省局。 

  2012年,加义站实现雷达波测量方式,全电脑控制,大大精简了人力的投入。现在这个站,常驻一人即可。 

   水文人的传承 

  无论工具如何发生变化,水文测量依然少不了人的参与。测船可以改成缆道,测量方式亦可应用雷达波,数据传输可改为电脑自动发送,但操作者与精准度的校核,机器无法取代人的作用。 

  “机器的测量,还是没有人那么灵活而准确。”平江县水文局局长方谢良说。 

  在外人看来,这是一个悖谬:许多行业,机器当比人精准。但水文人深知:水文测量过分依赖机器,数据就会失真。毕竟水文测量,每次收集的都是动态数据。 

  正因为如此,人工测量技术的传承,一直在汨水边的两个水文站里上演:冯日春、冯克兰、胡攀祖孙三代,陈执忠、陈家旺、陈芳祖孙三代……如今的平江水文局里,有一半以上的员工是“子承父业”。 

  方绳武不仅将一辈子贡献给了水文事业,还让儿子方谢良也“继承了衣钵”:1994年,学校毕业后参加工作2年的方谢良调进到了加义水文站。 

  ——“我不想去搞水文。” 

  ——“不去也得去。别人都不愿意来,你也不来,那谁来做这事?” 

  这是儿子与父亲的对话。但最终父亲方绳武胜利了。 

  大多数人有一种惯性,干一行厌一行,更不希望下一代继续从事这个行业,“父亲这样做,是因为当时没人愿意来水文站,会觉得自己的一门技术没有传承下来吧。”方谢良这么解释父亲的执拗。 

  幸运的是,方谢良到加义站,赶上了水文大发展。 

  第一件实事,就是让水文人改变日常作业与居住方式:过去“白天河里作业,晚上荒野居住”,现在要“职工白天在站里上班,晚上进镇居住”。 

  加义站终于在加义镇上有了三层的宿舍楼。而黄旗塅站也在酝酿下迁至伍市——一个靠近京珠高速、繁华的大集镇。 

  时间翻到新世纪,全省水文干部开始竞聘上岗,方谢良初生牛犊不怕虎,决定竞聘加义站站长。2002年,方谢良成功竞聘到站长一职。 

  接下来的这段时光,就如年轻的方谢良一样,平江的水文事业不再步履艰难,而进入快车道。 

  此后,水文人开始有机会接触到外界,逐渐走向社会。“水文数据不仅要给党和政府防汛提供决策参考,还要向社会开放”,“工作环境要改善,生活水平要提高”,一系列的变化,让社会更加了解水文人和水文事业。 

  现如今,更多的人愿意从事这个行业了。因为测验方式发生代际变化,过去只有男性能从事的水文工作,如今女职工占半壁江山。 

   【尾声】 

  小群体折射大社会,小行业反映大变迁。 

  “你走,我不送你;你来,无论多大风多大雨,我要去接你。”这句话似乎说的就是水文机构与地方政府的关系。 

  2013年,平江县水文局正式成立,现代化的办公楼位于县城中心地带。县局的成立,此前水文站与县级地方政府机构之间无关联的情形,得以改变—— 

  2015年至2017年,平江年年洪灾,县水文局提供给政府的数据发挥了重大作用,为政府决策参考做出贡献,获得县委县政府的高度评价。 

  “未来我们要做的,就是为全社会提供科学严谨的水文数据,让社会看到我们水文的作用。”这是平江县局的决心,也是水人文的心声。 

  汨罗江无语西去流淌了几万年,汨罗江的文化绵绵延续了几千年,汨罗江边的水文人也默默坚守传承了数十年,改革开放四十年来,平江水文乃至湖南水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历史的长河水流不止,我们的坚守也将继续,继承着从上留下的文化,记录着从上至下的江河脉搏,诚如,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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